第一百章 千里归途负剑来
书名:剑啸山河 作者:洋酥 本章字数:4057字 更新时间:2021/07/24 01:17:56

遥远的天际,似乎有鱼肚白亮起,黑夜暂且过去,黎明即将到达东方。

银月刀魔注视着远方,抬头望天,那一轮孤寂的下弦月月色已经黯淡,这也意味着他的功力会衰减到往日夜晚的一半。

没有了银光的照耀,他再不能对苏如鹤产生威胁,甚至在他手里逃生都做不到。

苏如鹤说等候,他就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,俯身盘腿,呼吸吐纳,抓住夜晚与黎明交替的鸿蒙之气,一点点汇聚到他的胸口,趁热打铁的默念玄功,将混天紫极功运用娴熟。

等待,是煎熬的。

从漫漫长夜到朝阳初升,几乎已要磨光了一个人的性子。

苏如鹤的气势,逐步攀登,拾级而上,就像登黄雀楼一样,习得混天紫极功,就有了登楼的资本,初习只有一楼,黑气化紫登二楼,败伏虎灵燕登三楼,此刻俯坐调息下,已有四楼气象,并返璞归真,瞻仰风光后孤身下楼去。

苏如鹤面涌的紫气消散,苍颜白发,他的脸上浮现笑容,随手一张,挂在任奇康腰间的酒葫芦,带着血朝他飞去。

苏如鹤接过酒葫芦,仰头喝了一口,大声啧叹,长谓道:“天下大道,武学之境,不过如斯!”

银月刀魔哑然失语,此人虽凶恶奸邪,但他身上的武学天赋,却足以令银月刀魔感慨,混天紫极功在他身上,短短半日,却好像有化境那般深邃。

他心里已经没有底,降煞子能否是苏如鹤的对手,他甚至有点不期望降煞归来,因为那也许意味着送命。

苏如鹤干过一口酒,拍拍胸脯,沉下眉头打嗝一声,周身的戾气忽然间就消散了。

心智不坚,自然会被魔功把控,但修炼到化境,就能反过来掌控魔功。

他忽横眉问道:“要我等到何时?倘若人不来,难道我就一直在这等下去?”

银月刀魔道:“他会来的。”

“好!”苏如鹤攒了攒拳势,“我会等他来,但只能等到日落!”他忽然以拳化掌,猛击地面。震散一地的尘土,倒也把埋在地下的罗深与昏厥在地的谢蕴撂了起来。

苏如鹤微笑道:“老朋友,他说不久就会有人来救你们,那咱们就不急,等着!咱几个先坐着聊会天。”

罗深哼道:“和你这个老匹夫有何话说?”但他却一眼看出来,苏如鹤好像恢复了清明,一个疯癫痴狂的对手,总能找到他的弱点,但一个清醒冷静的人却难对付的多。

日已中天,烈阳高照,让人不得不感慨日夜的天气变化如此之大,这就是山峡的气象。一地铺展的寒霜,不知不觉就退去,连着隐淡的还有山间的迷雾,此刻归心崖上空明一片,炽热一片,只有底下依旧声势涛天的沧澜江水,带着不绝的浪花声,给人一丝清凉的听觉。

但降煞子的身影,却像三伏天期待大雪一样,根本就是遥遥无期。

然而在一条阳关古道上,一个个子高大的老男人,吹着他的长须,正拎着他的酒葫芦看。他的眼睛圆瞪,紧紧眯着,死死盯向酒葫芦里头,但葫芦里漆黑一片,他什么也看不到。

其实根本不用去看,既然酒葫芦里倒不出酒了,葫芦里当然是一滴琼浆玉液都不剩。

那人喟然长叹,暗自摇头,只好重新把葫芦别在腰间。他伸手朝自己兜里揣去,鼓弄许久,突然脸上一惊喜,他慢慢抽出手来,在指尖夹着两张五十两的银票!啥也不说,买酒钱!

这人又继续在阳关上走,只是出乎意料的是,他的背影拉的很长,仔细去看才发现,在他的影子上斜竖起一条长段,贴紧他的衣裳,几乎要与他的影子重合。

看着就有四尺长!

那人背着长条状的行囊,显得气喘吁吁,就好像有泰山压在他的肩上。但行囊看上去倒也不重,与他八尺长的伟岸身躯比较,显得很渺小,他呼呼喘气的样子,就显得极其做作。

很快,他到了驿站,而通过了驿站,便是余龙镇的关口。

驻足城门前,那人仰面观望,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,正对着金灿灿的阳光,仔细瞧见那城头牌子上刻的,的的确确是余龙镇三个字,才放心舒坦的松下一口气。

紧接着大呼一声:“总算没又走错,累煞老夫也!”

这个嗜酒如命,无酒不欢的老头,一人独行的时候,不仅吃饭要喝,起床要喝,睡前要喝,连走在路上也要时不时的啜一口,就好像有人先前虐待了他,叫他许久尝不到一口酒肉。当然,是不是妻管严,这就不知晓了。

人说喝酒误事,而他却误事误的稀奇,走路喝酒也罢,竟然喝的醉醺醺,连路的方向也搞反。

当然,这也不怪他,只因为恰巧他喝得云里雾里的时候,从山路上不断跳出几帮贼人小厮,竟然笑言要留下他的买命钱!

笑话!钱是用来买酒喝,命能值几个钱?

人家要抢他的酒喝,咋办?上去干啊,来手黑吃黑!

一首诗词映在脑海中,醉里挑灯看剑,当然没有灯,黑灯瞎火的山里一丝光亮都没有,但老头耍剑耍的飞快,挥舞几下,贼人应声而倒!他可是高手!赶在高手面前作祟,可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?当然,他也没有剑,只不过是喝醉了凭空以为自己抓了把剑,但这不影响。

贼人死的死,逃的逃,各自留下了他们的买酒钱。只不过走了一批,不久又来一批,甚至还有几个武功看得上眼的英雄汉子,但无一例外,全留下了他们的买酒钱。

老头子杀的尽兴,边杀边喝酒,从山东边一直杀到山西,最后兜里的银票反而变得鼓鼓。杀出山头,竟然还有拦路虎,想要他的命。那好说,接着杀,接着拿钱!

但酒醒才发现,稀里糊涂,他已经岔出几百里路,喝的倒是尽兴,只不过又要回赶十几日的路程,这让老头苦恼不已。自此心里暗自叮嘱,喝酒误事,少喝!至于奏不奏效,另当别论。

老头再次瞩目确认,的确是到了余龙镇,而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余猪镇余狗镇,他才拂面。

一手擦拭,也不知是汗水,还是鼻涕眼泪,和小师妹同行千里的路途回到绝意宗,还没时间和师妹好好叙上一叙,摸摸师妹温润的小手,又被宗主赶出来,还背着背上这条重死人的行囊。

归途千里,路上却走错了路,又白白往返几百里,耽搁十几天的日程,他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,大骂一声榆木脑袋!

但想想还是不舍得,也许师妹会心疼呢。

老头走在街上,寻思着找家酒铺,好好吃喝上一顿,再去找那轻浮小子。

嘿嘿,这一个多月来,倘若他偷懒而生疏了剑法,这一巴掌没敲在他自己脑门,却刚好有另一个榆木脑袋给他狠狠出气。

他正走着,忽然背后有人轻疑道:“咦,这儿怎么来了个怪人?”

接着有一女子轻柔骂道:“好端端,你怎么说人怪人呢?”

“这么热的天,被一条厚重行囊,还用棉布包裹着,难道是怕行囊会受凉?”

“哈哈,这不是怪人?”

老头回头转身,看到是个四五岁的小孩,忍不住咂咂嘴:“不稍孩童讲,他自己也觉得背这么个行囊在身上,不应景!”

那人皱眉冷峻道:“娃娃,行囊生不生病不知道,但你碰它一下,我保管你要大病一场!”

男孩满脸惊疑,但接着就笑起来,“想吓唬我!”他说罢就伸手朝着行囊点了下,嘻嘻道:“没啥感觉啊!”

那人大笑着朝小男孩肩头猛拍一下,狡黠道:“当然是骗你的!”

男孩哼哼道:“江湖骗子!”

那人兀自哈哈大笑,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稀罕好笑的事,而边上的母亲,脸色微变,真以为是碰到了怪人,赶紧在男孩屁股上拍了一下,催促他快走。

男孩生龙活虎,蹦跳着就走,临走前,还不忘对那奇怪背长条的老头龇牙做个鬼脸。

但他不知道,老头没有骗他,刚才他那一碰,就足以让他生几个月的大病,倘若没有老头拍在他肩头的那一掌。

老头找了家酒馆坐下,将背上的长条行囊往角落里一掷,顿时整个人疏松了一口气。他大声呼喝道:“小二,来坛子这里最好的烧酒,再加两斤干切牛肉,一碟子花生,速速给爷爷我送上来!”

“好嘞~”

恰恰他吃到一半之际,忽然迎面来了个人,正巧就坐在了他的对面。

小二给老头端上酒菜,面对歉意赔笑道:“两位大爷,小店这几日生意不错,人也来的多,这……座位是不够了,二位可否将就一下?”

老头摸着胡须正在琢磨,但对面那位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却笑着摆手道:“无碍!”

老头正恼怒,自己还没开口,那人倒是先替自己做了决定,只不过却听对面那人道:“来的晚,又不好意思占座,这顿酒食,我请了!”

老头顿时喜笑颜开,握住筷子拣起几颗花生送进嘴里,嘎嘣咬的脆响,笑着道:“好说,好说!”

那人就干坐着,也不知是菜没上来还是压根儿就没点,他就慢慢看着面前老头大快朵颐,小酒不停。

老头问道:“你咋不吃?倘若不嫌弃,便一起吃好了!”

他心想,反正也不是他自己掏的钱。

但中年男人浓眉舒展,笑道:“不吃,我已经饱了。”

老头思忖,不吃饱了还坐这干啥?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什么道理,难道这是余龙镇的一样风俗?

但男人说完不吃,已饱紧接着又说道:“秀色可餐,大好风光看在眼里,管饱!”

老头不懂,自己又不是啥美人儿,叫什么秀色可餐?但听男人笑道:“美人胭脂当然管饱,而且还甜!但倘若看不见面前的剑气纵横,岂不是和瞎子一般?凛冽的剑气一口口吞到肚子里,倘若还不管饱,非要大口嚼肉,岂不庸俗?”

何来的剑气纵横,何来的剑气凛冽?

但老头突然面色凝重起来,吃完最后一口酒菜,悍然起身,长衫玉立。面前的中年男人此刻才笑着端过面前的酒杯,借老头的酒倒过半杯,只是嗅了嗅清香,并未过嘴。

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朝老头一拱手,掩袖小酌一口,笑道:“饮酒最宜在午后,赏剑最宜在崖边。沧澜江,归心崖。”

老头一弹手,酒杯一荡,溅起的酒水斜飞向空中,落在角落里的长条行囊上,那棉布条便顺势滚落下来,露出青霞色的剑柄,蔚蓝如山瀑悠长的剑鞘。

中年男人眼视长剑,眼眶几欲龇裂,承载千里的山水气魄的剑身,如同泰山一般压的他喘不过气来。

降煞子单手一震,接过长剑,将布条行囊甩出,朝着中年男人回视一眼面色凝重。他忽而长啸一声,持剑飞跃,宛若御剑的仙人,看的旁人啧啧称奇。

果然是一地剑气纵横,一地剑光清烈。

这一日,绝意宗降煞秉持涯望剑,独赴沧澜江归心崖上,余龙镇剑气满城,三日不散。

正是归途千里负剑来,弹指曲酒作飞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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